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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在盖起太平楼——南宋都城房屋兴修与分配(16)       ★★★ 【字体:
后 记
作者:卢英振    文章来源:玉苍山下    点击数:4972    更新时间:2017/7/21
 

南宋临安城作为一个研究对象,永远有着说不完的话题。这本小书选取了房屋营建与分配作为切入点,择要描述了部分官署和宅邸营建情况,简要介绍了这些重要社会资源如何在由皇族、后族、文武官僚组成的统治阶层内分配。

由于南宋时期,建筑水平已经相当成熟,官修房屋的平面布局、设计规划、施工营建,整体表现出很高质量。但是,不同房屋之间,存在着显著的等级差异。通过资料统计,可以看到官署、宅邸的占地面积、建筑体量、用材等级都有着严密的规定,与使用者的政治地位、权力大小成正相关。房屋营建与分配的常态是,皇宫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,占地面积最大、主要建筑的体量最大、使用材料的等级最高,随着与皇权的距离远近,依次降低。新的房屋营建中出现的异常,往往昭示着皇权受到侵犯,比较突出的例子有宋高宗营建德寿宫、李皇后修建家庙。官修房屋的赏赐达到无节制的地步,也意味着皇权受到极大削弱,例如对贾似道的一再赐第。

所谓风起于青萍之末,一叶而知秋。随着临安城内征用土地,采取的措施日渐简单粗暴,不再顾忌居民感受;随着官修宅邸日渐追求用材高档、结构奇巧,不再遵从去奢从俭的祖训;随着赐第的受赏者不再功勋卓著,甚至弄权误国;而大批租赁用房的基层官员游离在政权的边缘,社会阶层固化,民情被隔绝,朝代更替的时间就不远了。家天下的统治制度具有的独特性和局限性,在南宋再次得到印证。 

平等是皇权制度之下奢侈的幻想,恩荫补官是当时官僚体系维持平衡的主要方式之一,科举取士也是,但是两者的录用比例可想而知。韩彦直十二岁,官至三品,秦埙十八岁官至工部侍郎。更不用说宗室后戚凭恩荫授官者,封王封国者。同样是朝廷官员,宗室后戚的待遇与其他官员又不相同,俸禄高低悬殊,官职升迁迥异。临安城内多少宅第渐渐成为宗室后戚的住宅,可是多少普通官僚,终其一生,难以在京城获得立身之地。这就是家天下的本质,宗室后戚是皇帝的亲属,尽管出于皇权的考虑,要限制他们政治方面的影响力,但是他们的待遇却是高人一等,因为他们是皇权的保障,他们能够为皇室提供接班人。他们成为富贵的食利阶层,终日饱食无所事事。

诸多从寒门通过科举考试选拔出来的官僚,即使贵为丞相,往往朝不保夕,皇帝一纸令下,今日端坐朝堂,明天就可能远走天涯。高频率的更换官员,使得许多官员无法想象安稳居住一地,租赁住房成为普遍的现象。此外还由于京城土地有限,住房价格高昂,租房成本远低于购房成本。选择租房,可以节省大笔开支用于赡养家眷。一座京城居住着数量庞大的租房官吏群体,他们对于自己,对于朝廷,能有多少充满希望的憧憬,真是难以想象。

枚举《东京梦华录》《梦梁录》《武林旧事》中的片段来述说宋朝的繁华,那是古代文人聊以自慰的兴奋剂。汴京城和临安城一样,都是依赖于城内权贵阶层拥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赋税权,汇聚全国的财富进行挥霍,构筑起一座海市蜃楼。政治中心通过权力营造的经济中心,不具有自我延续能力,无法成长出具有独立创造力的产品制造中心。城内的繁华现象主要来自服务业,例如酒肆、饭店、旅邸、铺市,这是由于富贵阶层的所谓高端消费、奢侈用度主要集中在个人吃和娱乐方面。这个庞大的消费群体依托在皇权之上,财富的汇聚源自皇权的集中,它会随着皇权的转移而转移,当然也会随着皇权的消失而消失。尤其悲哀的是,繁华的京城往往意味着无数普通平民被盘剥,诸多地方州县的贫瘠。

在王朝的更替中,我们可以看到京城的经济发展周期与王朝盛衰恰好相反。王朝初始,提倡俭以养德,无为而治,城市的发展反而平衡稳定。到王朝的末期,自上而下风行奢靡消费,城市的发展进入所谓的盛世景象。在新的王朝,遗老遗少们于是自然而然的怀念往日美好时光,实际上他们看到的竟然是旧王朝腐朽统治光鲜的外表。靖康之变,被金军押解前往金国的宋朝降俘们的悲催命运,显然没有产生足够长时间的警醒作用。这些南宋的遗老遗少们显然已经忘记了,宋徽宗、宋钦宗的亡国之恨。那些被元军押解北上的亡国君臣,恐怕大多也忘记了当初宋高宗为什么会来到临安城安身立命。回首近千年的历史轮回,朝代兴替,不幸总是降临在那些沉湎酒色,耽于安乐,颓废丧志的统治阶层身上。

就在结束本书写作之际,借此机会,向杭州文史小丛书编委会表示衷心感谢,尤其要感谢包伟民老师、楼毅生老师百忙之中对书稿的体例、结构、内容加以全面精心的指导,使得书稿不至于纰漏太甚,难以卒读。鉴于本人水平有限,文章难免存在诸多问题,如有乐意探讨交流的朋友,欢迎与我联系。

E-mail:luyingzhen@yeah.net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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